嘉宾:《中国经济周刊》副主编黄乐桢
《中国经济周刊》的发展之道
主持人:今天我们请到的是《中国经济周刊》的副主编黄乐桢先生,下面请黄主编简单介绍一下他们的杂志,然后再切入这个正题——政经媒体的商业未来。
黄乐桢:《中国经济周刊》的前身是叫最早是《中国经济快讯》,于1992年创刊的,当时是一本内参,几经起落,2002年,《中国经济快讯》正式有了国内刊号,首次改版并公开发行,但还是以内刊的形式出现。那时,杂志版式也在不断调整,从黑白版的,白皮书式的,到绿皮书式的,经历了杂志的历史变迁。2003年12月底正式更名,国家新闻出版总署与人民日报社批准同意《中国经济快讯》更名为《中国经济周刊》。2004年以后新版本出现,到现在已经有三年多了。
主持人:你们现在还有往外发的情况吗?
黄乐桢:有,我们借助《人民日报海外版》这个中国最大的外宣媒体,每周在海外版里面有《中国经济周刊》最新一期目录,向海外读者推荐,在海外有一定的影响。
我们的杂志在海外还有多个印点,很多个国家的图书馆都有我们的杂志,他们可能通过海外版获得。由于网络的兴起,我们杂志在网络上的影响力很大,读者很方便能看到杂志的内容,但是他们还是希望能看到纸版的,目前海外的读者订阅增加的势头很大。
主持人:从你刚才的陈述,感觉你们的发行渠道比较特殊?
黄乐桢:我们主要是走邮局发行,自办发行也有很大的一部分。我们从2003年开始,订阅的数量是跳跃式的增长。说到底,我们的发行对杂志的运转提供了很大地支持,这在当下传媒界也是个奇迹。
主持人:邮发速度会不会慢一些?
黄乐桢:是有一点,但杂志跟报纸不一样,很多人看杂志的目的不是看它的新闻,而是看你的态度、你的立场和价值判断,你能给我一个什么样的价值思考、价值取向,这是杂志所要做的。《中国经济周刊》能呈现给读者的是一个宏观未来。这样的话,邮发慢对于我们读者的影响不会太大。当然,我们也通过多种方式在逐步缩短邮发的时间。但是我想这不是障碍,因为读者最终是能沉淀的,期刊的读者一旦固化了,是可以延续的,他也会接受你这种频率,也会安排好你这种频率来阅读。
主持人:你们没有生存的压力?
黄乐桢:目前我们状态非常的好,但压力还是有,主要来自内容的同质化与经营的市场化。
主持人:往前看的话,你们近期还是没有扩版的可能。
黄乐桢:估计不会,你看国际主流的新闻期刊都是维持在60多页,并不是越厚越好。拿个近距离的例子来说,如香港的《亚洲周刊》才60页呢,它加封面60页。
关键还是看媒体的定位,你的内容有没有市场,一旦形成这个市场,一旦形成这个读者群,你就能很容易的生存下去。像我们基本上是可以的,像我们的广告这一块,只要是有广告有突破,对于我们的经营而言就是一个新的增长点。
所以我们是滚动式的发展,我们没有外来资金。
主持人:你们刊物涉及的都是宏观层面的问题。这个影响力很大,怎么控制好它的方向呢?
黄乐桢:我们确实会有一些重大的文章,但因为我们的背景不一样,产生的影响也不一样。
2005年我们做过一个《锰都调查》,那是我们独家首发,中央有关领导作了批示。后来派了三个调查组去了那个地方,那个时候影响很大。后来又做了个奶农倒奶的报道,就河北的牛奶卖的很贱,结果奶农奶卖不出去把牛奶都倒了。我们的报道出来之后中央有关领导做了批示。其实这是“三农”背景下的话题,当我决定要做这个事情,是希望引起政府的重视来解决这个问题。我们在很多问题上是起推动作用的,这可能跟我们的背景有关,也与我们题材选择以及内容独家等方面有关。
主持人:你们未来有一个什么样的目标或者方向?
黄乐桢:我们一开始就以国际的视野去办这个刊物,也有国际化的报道要求来编排我们的版式,塑造我们的内容,形成具有周刊特色的品牌。我们也都借鉴了,包括《经济观察报》、《21世纪经济报道》、《财经》杂志、《瞭望东方》周刊、《中国新闻周刊》,他们在报道上面的优势和长项,我们都借鉴了。目前来讲,我客观的讲,已经基本形成了《中国经济周刊》的报道特点。
在内容定位方面,经过这几年努力大家理解到,我们不简简单单通过新闻告诉你一件事,这个事件对一定要对读者有价值。比如最近我们会做“法定假日”调整问题,可能这也是制度的问题,但是制度问题出来以后,对行业就有影响,会不会拉动旅游业。我们在这里就能体现出来,对旅游产业的影响或者对每个人旅游消费的方式会不会改变,我们就目前可以提出一个很前端、有用的东西给读者。这就是我们所能做的。
政经媒体还处在初级阶段
主持人:目前从各个环节来看政经媒体有没有竞争?比如说采编、发行、经营、广告,这种环节。
黄乐桢:原来很多媒体都会有个假想竞争对象,包括《经济观察报》的假想敌是《21世纪经济报道》,我们的假想竞争对象外界会认为是《中国新闻周刊》、《瞭望东方》。后来也有人说把我们跟《财经》杂志比,但我们分析我们的背景是不一样的,首先出刊的形态是周刊,目前来说是没有这样一个形态能够与我们相对应的,《财经》是双周刊。另外,出生的背景不一样,我们是《人民日报》主办的杂志,对于政治的敏锐,对于未来走势的掌控以及中国在世界要呈现一个什么样的形象,都有一个很大话语权的媒体。
事实上,很多国外媒体也给我们界定为中国官方财经媒体,因为它是看到我们的背景。从这一块上来说我们还是有一定的优势,从形态、内容、体制上都有一些保证。但在经营这一块我们也有一点特色,你们可能看到我们的市场化进程并不是很大,有些人能在北京的有些超市或者机场能够看到,但并不是随处可见。
主持人:你怎么来理解政经媒体?
黄乐桢:作为政经媒体,我们有一个很好的定位,就是做领导决策的经济参考。《中国经济周刊》它承载了几个使命:“中国经济转型的真实记录者,中国经济国际化的理性观察者,中国经济复兴的历史见证者”。
大家知道,在国外,一个杂志能够代表一个国家的形象。像美国《新闻周刊》、《商业周刊》、德国的《明镜周刊》、英国的《经济学家》,这都是能够代表一个国家的形象出现的。无疑,杂志更多的有一种政治上、形象上的高度,这是报纸所没有的。
至于说到政经媒体,我们的定位是这样的:综合经济类的媒体,它可能是大经济的概念,甚至政治的交合体或者复合体,在这里就奠定了政经媒体的一个概念。当然也有很多把时政类的杂志也划到那里,其实它还是有区别的。
主持人:中国严格来说,能够称为政经媒体的有哪些?
黄乐桢:国家有个划分方法,比如《中国新闻周刊》是放到时政类的,但《三联生活周刊》是划在生活类。在刊号里面有几个字母是代表分类的,在这里面可以看得出来。我们划分到政经媒体里面了。《南风窗》有了一定的雏形,现在的《财经》杂志有这样的一个趋向,要做政经媒体。这是另一个问题,财经媒体泛财经化的问题,财经媒体按照原来狭义的理解,它就是证券、金融这个概念,跟政治、宏观经济还是有差别的。这是第二类。
第三类是行业类媒体,也有财经类分类的,像《国际商报》,写贸易、商业这些东西,还有《中国贸易报》等。
大致按照在经济类领域或者政经界领域划这三大部分。但真正能够称为政经媒体的可能还是第一类,它站在经济的视角下呈现经济的问题、社会的问题等等。
对我们《中国经济周刊》而言,它的不同地方是它是中国唯一一本经济类的周刊杂志。目前中国的周刊不是很多,除了时政类的多一些,像《瞭望东方》、《中国新闻周刊》、《三联生活周刊》,《新世纪》也是,真正的周刊不多,经济类周刊更少了,有《证券市场周刊》,还有《证券导刊》,但真正综合类的只有《中国经济周刊》,在这一块我们还是有优势的,中国唯一一线经济类的周刊杂志。当然可能有消息说《第一财经周刊》要出来,但它是讲商业规则,从商业的角度去报道中国经济的问题,可能定位还是不一样的。
我们有一直有一个理念叫,“用世界的眼光报道中国,用中国的视角介绍世界”。
主持人:你觉得中国的政经媒体空间如何?
黄乐桢:我只能抛砖引玉的来说,之前我们的季总也在多个场合透露过,有一组数据说去年整个中国媒体的收入在6000亿人民币,而一个中国石化它的收入就是上万亿。从这个角度去说,中国媒体的商业化显然还不太现实,追逐利润还不是我们媒体的第一目标。
回到中国整个期刊业成长的过程,中国的杂志、期刊的发展历史很短,如果真正算起来有就20多年。真正新闻类的杂志出现时间非常短,但是国际上新闻类的大刊有上百年的历史,他们的品牌积累远远超过中国的积累,积累时间短造成一个很致命的软肋。
另外,经济类传媒人才的缺乏也极度匮乏。我们在传媒圈里面有这样一种看法,社会新闻记者成长一到两年就可以,娱乐的可能也是这么长的时间,时政类的记者成长可能三到四年,但财经类的记者可能要五到七年甚至八年。这种积淀给予我们传媒选择的空间很小。所以财经类的媒体也好或者经济类的媒体也好,他们在选择人才这方面很匮乏。
主持人:你们的采编他们的背景是什么样的?
黄乐桢:我们现在采编整个有30多个人,其中编辑有6-8个,其他的都是记者。从知识结构、学历背景上来说,还是经济类的为主,经济专业背景的居多,其次就是新闻专业这样出生的;还有一部分像法律这样比较专业的也有一部分。我们的年龄相对比较年轻,平均下来26-28岁。
主持人:他们理解时政方向的时候,有哪些是觉得目前达到要求的,有哪些是达不到的。
黄乐桢:他们在理解财经新闻、财经报道这一块确实有不同的出入。因为本身中国的财经氛围并不是很好,包括媒体的发展氛围也不好,传媒有很多急功近利的因素,希望记者、新闻从业人员多出稿,出快稿。功利性的事情太多了,导致了很多财经记者在积淀,对自身的一些剖析、沉淀或者总结这方面非常少,每天就应付着写稿。
主持人:目前来讲,如果我这个报道影响到股市,炒股这些人会看,政经相对来讲偏于宏观,相对来讲受众会有限制。
黄乐桢:对,这是一个好问题。在今年初我们连续做了三篇报道,就是关于行政审批改革的问题,那篇文章你说它是财经类的题材吗?不是,如果要划分,它可能是时政的更多一些。这就引申到我们的选择性问题,人家很奇怪,而且给我们打电话,说你们《中国经济周刊》为什么关注行政审批改革?事实上,现在很多政府层面的问题,跟企业息息相关,在这里面也很多读者给我们打电话,说你们的报道是非常及时的。
我们就通过这样的方式把一个读者群很清晰的界定出来了:一个是政府官员,尤其是处级以上的干部对我们非常关注;还有一个就是企业家,我们的报道跟他企业的发展、跟他行业的走势都是息息相关的;还包括研究体制改革的学者也关心我们。所以我们就很清晰的把读者群界定出来了。
主持人:目前一些高端财经刊物经营来讲相对比较独立一些,也更容易获得形象广告,不过在说到政经媒体的商业未来,你个人认为这个市场到底有多大?
黄乐桢:前一段时间一直在讨论,中国有没有《华尔街日报》。假如说我们按照中国的经济比例占世界的经济比例,我们的财经媒体、经济媒体跟世界对等的话,我们的空间是非常大的,这是可以比较得出来的。我们的财经媒体有空间,我们的政经媒体更有空间。
主持人:因为你们有这样一个特殊的背景,算是先天优势吧。纯市场化的财经媒体很多,纯市场化的政经媒体会不会出来?
黄乐桢:可能会出来。整体而言,中国的政经媒体处在起步阶段。
主持人:什么条件下会出来?
黄乐桢:资本的影响。因为资本的推动首先能把人聚集起来,能够把平台搭建好,它一下子可以成为苍天大树的。像《瞭望东方》周刊,它起来的时候就是一夜之间以一种资本的力量,但是多少跟新华社的背景有关,这都有。所以我还是要相信通过资本的力量去改变一些体制上的问题,改变人才的问题。
主持人:新的竞争者进来,他们是否还会有新的定位或差异化市场可做?
黄乐桢:在内容价值趋向上可能会趋同,对政经媒体的理解可能不会有太大的出入,唯一有出入的就是经济报道内容多还是时政类的报道内容多,这是一个平衡的因素。有时候我们在政治相对敏感的时候,可能以经济类的报道会多一些,有时候政治类的话题在目前来说不是特别敏感的话,可能政经的话题就会多一些。
主持人:你们除了做纯的政经,还会做财经类的内容吗?
黄乐桢:政经媒体注定要关注以宏观为主的报道形态,兼顾中观、微观,兼顾产业经济的问题,兼顾微观层面、公司层面的问题,各个层面还是兼顾的。
不过,我们会有我们的思路来看问题,一个经济问题出现,我们分析它的原因,站在国家的角度,它未来会怎么样,可能更多关注一些未来。
主持人:大家想像政经媒体的读者都很高端,这个市场慢慢成熟以后,是不是会有一个普罗大众的政经阅读市场?
黄乐桢:我们做过调查,随着中国经济的那种发展,还有中国民主进程的进步,国民素质的提高,读者的阅读层次提高,阅读数量来看,阅读的品质也提高了。所以我们可以看到,政经的媒体有可能成为一个大众的媒体,因其使命所在它不可能是精英媒体,这并不妨碍内容的高端,因为他报道的跟每个人都是相关的,把个人和国家的命运等同起来,都是有这种相关性在里面。比如说我们讲医疗制度改革的问题,这是跟每个人都相关的;我们讲劳动保障的问题,其实跟在座的人都相关。所以都是很贴近大众的。
主持人:会不会出现一个政经日报类的媒体?
黄乐桢:目前可能不太现实。有体制、信息量以及人才不足等各方面因素的制约,这可能是不太现实的。
主持人:但是如果说把目光放到全球看,我觉得信息量是大量的多。
黄乐桢:你像国际著名大报,《泰晤时报》、《纽约时报》、《华盛顿邮报》,你没办法判定它的是社会类报纸还是政经类报纸,因为它的形态决定了这些都可以报道。如果它要标榜它是政经的媒体,那只是给自己一个束缚作用。因为报纸跟期刊还不一样,有一个受众的问题,报面对的还是大众,就期刊而言终究是个窄众。
主持人:你觉得目前你们一周一次的频率是高了还是低了?这也意味着市场空间的问题。
黄乐桢:我们在不断的改版,我们原来是40个版,后来48个版,后来56个版,现在64个版,我们是在不断的扩张。
从新闻内容上来说,64版的量应该可以承载当下主流的财经信息。出版的形态,周刊也是恰当的,根据阅读的需求,月刊在做新闻方面是有一些制约的,它可能更多的提供深度的思考。我们毕竟还是一个新闻类的媒体,做政经媒体的话,出版形态作为期刊可能周刊会比较合适,时效性,新闻的深度也都能够把握。
主持人:你觉得未来政经跟财经会混在一起吗,不再去强调到底是政经还是财经。
黄乐桢:我个人觉得在未来十年内是不可能这样去做的。因为期刊最终还是一个窄众媒体,每个期刊有自己的特定读者,只要形成特定读者之后,才能不断的加深它的定位,不断灌输给读者,你只有看我这个,一旦你扩充到其他的领域,你原来的老读者就会思考,也会有影响,因为这势必会冲淡你对原来内容的踪迹。
主持人:你认为这种内容是有明显的界线的是吗?
黄乐桢:对,是有明显的界线。比如理财,理财师可能会更关注一些。如果你这儿模糊,他会选择另外一个,一旦要改变你的定位,就会丧失你原有的读者群,或者要重新培养读者群,要考虑这个风险。
主持人:政经刊物目前处于什么样的阶段?
黄乐桢:还是处于初级阶段,处于发展阶段。一个是品牌还没有积累。
主持人:政经媒体在形成影响力后,能开发哪些商业收入途径呢?
黄乐桢:我们有中国经济论坛,从一开始就是非常高端的论坛。其中在内容前瞻化、活动品牌化、运营市场化、受众高端化等方面我们已形成了一个很强的战略,这是政经媒体的优势,另外,它能够把一些有形的资源拿到,做一个永久性的东西。这样的话,有一个延伸性的平台。还有新媒体业务。
主持人:新媒体有所涉及么?
黄乐桢:网络这一块也是有优势的,尤其像我们这种背景的媒体,它做互联网有优势,它的新闻广度,基本上都非常有优势。我们周刊的发展,在一定意义上讲得益于通过跟互联网的合作,迅速把我们的品牌做大。我们用了不到三年的时间,改版第二年,也就是2005年的时候,国家确定63家中央重点新闻媒体名单,我们是唯一一家经济类的期刊。
2004年周刊一成立,我们就借助网络的推动,在座的假设对经济新闻比较关注的话,每周星期一的几大门户网站,重点新闻网站的头条,有可能就是《中国经济周刊》的新闻。
主持人:有没有一些的具体扩展计划?
黄乐桢:我们也在谈,包括塑造一个全新的媒体平台,一直说报网合一,好像没有实质性的突破。我们当然也会借助人民网的平台,可能会跟他有一些合作,加说我们一些新的出版形态,包括前段时间比较火的电子杂志等,这种新的出版形态的出现,我们也会借助这些来做。
新媒体这一块也有一些计划,当然这可能是比较远。这些动作,有可能给我们这些期刊有很好的延伸。
嘉宾和与会者合影。



